第021章 原是局中更有局

绣灵边帮她理妆,绣彩奉上一盏普洱。绣灵这才就低声问她:“娘娘,昨日皇上没降罪娘娘吧?”实际上一见皇上来这里午睡,绣灵了明白事儿情过了大半了。但瞧着绯心的面色泛白,一时间也揣度不着,不由得的张口问着。“也没,事儿算过去的了。”绯心微睨了眼,“没有,这事算是过去了。”绯心微睨了眼,“小福子!”。...

绣灵一边帮她理妆,绣彩奉上一盏普洱。绣灵这才开始小声问她:“娘娘,今日皇上没责罚娘娘吧?”其实一见皇上来这里午休,绣灵已经知道这事情过了大半了。但瞧着绯心的面色泛白,一时间也猜度不着,不由的开口问着。

“没有,这事算是过去了。”绯心微睨了眼,“小福子!”

一边候着的小福子一见绯心叫他,忙过来跪倒:“娘娘。”小福子名常福,是掬慧宫的太监总管,还有一个常安,是掬慧宫的首领太监。按掬慧宫的规制,太监和宫女的配备都是一个总管,两个首领或者掌事,四个主领或者司职,八个各职的主管,另各有三十二个调配各班各职的。大大小小加一起约么一百号人。

常福与三门侍卫关系极好,惯会打听消息,出宫也很方便。常安则是与中廷那边的太监关系亲密,外廷朝堂之上的事也能听到一些。这两人一直帮绯心做一些外联工夫,这几年也深得绯心的倚重。常福常安初来掬慧宫的时候,不过只是两个普通太监,因绯心步步上位,他们也跟着节节高升。

这后宫之中,主子与奴才之间的关系也极是微妙,所谓忠心与否,其实与人品无关,而是与利益休戚相关。宫女太监,进宫就是要服侍主子的,但宫中的主子也分三六九等。若运气不好,碰上一个不省事的,不但不能得益,反倒要受主子连累。内廷规矩,一向是主子犯事,奴才并罚。

因此,奴才千方百计保得主子,最主要的原因其实不是忠心,只是为了自己不受连累而已。但主子可以挑奴才,奴才却很难挑主子。所以也要求奴才眼明心细,知道在谁面前展才。这与嫔妃迎合圣上,其实没什么分别。

绯心与这几个人,其实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在宫中左右逢源其实非常困难。他们如此尽心为绯心筹谋的原因,大家都不言而喻。彼此信任的原因,大家也都心知肚名。出卖主子的奴才,通常没有好下场。除非你的主子是个压根扶不起的,打从开始,就没打算跟她(他)共进退,这便是另一码子的事了。

“你往德妃那去一趟,前儿个本宫的事,需得跟她说一声。”当时德妃与她并席,她失常那阵德妃也受了波及。她们平阶,论理也该说一声。

“奴才省得。”小福知道绯心一向说话就是如此,‘说一声’的意思也就是带些子礼去。他是这里的总管太监,让他亲自跑,才算礼到。若不是今儿皇上过来,估计贵妃也就自己摆驾过去了。

绯心这边正吩咐着,忽然听得宫中北苑那里传来一阵嘈杂,离的远,听不真切,不知又出了什么事了。她微皱了一下眉,绣彩会意,退出去瞧。一会的工夫,常安便跟着绣彩进来了:“娘娘,连主子又闹了一起,刚奴才劝止住了。”

绯心微抚了一下眉,这连主子就是绣萍,入宫前姓连名嫣,皇上封她为充侍以后便一直住在掬慧宫北苑。绯心之所以调教宫人,一是巴望着能有人在这里帮她分担一下那档子事。一个就是指望那人肚皮争气,怀个一男半女。宫人得宠,在锦泰很难有高位。宫中母以子贵,但同样子也以母贵。若母亲身份低微,即便是皇家子女,一样很是艰难。

先帝第二子,到死才封了一个郡侯,一直不为先帝所喜。就因其母身份低微,先帝曾斥其为都人子,听说二皇子听后,回府便要抹脖子。先帝对其婚配之事亦漠不关心,直至二十六岁才娶了一个六品阶行之女。而这种事,在锦泰前六朝之间并不少见。宣平帝生母为淑妃,死后追封皇后。身份已经很高贵,又是由嫡母皇后抚养,阮氏一族在锦泰更是首屈一指的大族,是贵上加贵。所以在锦泰后宫,通常身份低下的女人如果怀了龙裔,又不想将来的孩子没前途,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子过给一个身份高贵的妃嫔。

绯心入宫三年多不能得孕,对此她已经绝望了。一个没有孩子的贵妃,其前程根本就是雾里看花。所以,若是她宫中的女人可以怀孕,产后将孩子交给她抚养。这是对双方都有利而且乐见其成的。

但连嫣虽然被临幸,甚至皇上还封了充侍。但过后皇上根本就像把这事给忘记了一样,压根也不再提这个人。这已经过了数月,看来她也没那么好命能一次就中。绯心知道这步棋算是走废了。

连充侍虽然为主,但底下的奴才根本不把她当回事。照例她也有四个宫女服侍,但她们曾经是一样的,而且连充侍不能上位,底下的奴才更不肯上心。一应用度都偷工减料,让她日子难挨。但她又不是一个可忍得的人,三天两头找碴子闹一场。绯心并不想雪上加霜,所以对她的行为基本上是睁只眼闭只眼,但绯心也算看清楚连充侍的质素,顺境则兴,逆境则败,完全没半点子忍耐,也只能随波逐流,不堪雕琢。

这会子她又闹起来,绯心明白,她是听闻皇上来了,想再搏一把。绯心静了半晌,觉得既是如此,便让她出来伺候,若是皇上能想起这个人,勾起前恩,也算是一桩好事。毕竟绯心走了废棋,自己心里也觉得别扭。

“绣彩,把连充侍带进来吧,一会让她给皇上奉茶。”绯心低语着,绣灵一听,忙低声说:“娘娘,这连充侍三天两头的没趣,娘娘该找个理把她贬出别宫才是。何必还给她这等机会?”

“当日本宫瞧她还很得圣心,许是皇上事忙一时忘记了。若是她能重获圣恩,也算好事一桩。”绯心摆摆手,并不以为意。

绯心饮了茶,换了衣衫。又歇了一起,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扶着绣灵起来。过小厅拾阶上寝殿床前。汪成海一直在阶边候着,见她来了,躬身行礼,悄声说:“还是娘娘去伺候吧?”绯心一向对汪成海很客气,颔一下首:“有劳公公了。”

“不敢。”汪成海笑笑,一般到了别宫,皇上一应事宜都赖他打理。只是到了这掬慧宫,皇上便事事让贵妃操持。开始他是觉得有些怪,但慢慢有点瞧明白了。只是这位贵妃呢,汪成海心里苦笑,这位也算是个人精了,偏是到了皇上面前,就傻了一半。再加上老跟吓着一样,就全傻了去了!

汪成海替她打了帘,她轻步过去。云曦还在睡,他侧身向里,长发半散,一时间让绯心有些恍惚。她悄移过去,俯了身在他耳边轻唤:“皇上,该起了。”

绯心话还没说完,他忽然一下翻过来,手臂一伸,便捞住她的颈。他一对亮亮的眸子正对着她,霎时让她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暧mei,一时间飞红了脸,却带出一丝艳色来。

绯心只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但只那一眼,她忽然觉得他早就醒了,完全没有惺忪之色。

“今日又熏何香?味道怎是这般?”他没放开她,亦没使力,气息便在她面前脖颈,让她更是不自在起来。

“只是普通檀香。”她不自在,言语也少了拘,径自便应了。他一向对香的味道敏感,但这普通檀香他怎么可能闻不出?她当然不敢置疑,只是僵弓着:“皇上,臣妾给皇上准备了清露茶,皇上饮……”

“只是檀香吗?”他眼中抖出一丝笑意来,忽然腰身一挺坐了起来,同时手臂带力。一下将她扯倒,半跌进他的怀里。

“茶呢?”云曦看着四周,却没放开她。手指不停的在她耳垂颈间厮摩,像逗弄一只小猫一样。他一张口要茶,帘外已经有人脆声声的应了。绯心觉得这个姿势实在不雅,她挣扎着想起,脸已经泛出血色:“皇,皇……”但不等她说完,连充侍已经捧着檀木包金的小盘,上托了一盏清露,满脸绯红,轻移着步垂着眼来了。她步上台阶,离了三四步跪倒:“奴婢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连嫣声音脆甜,云曦自然多看了她两眼。但他的手一直在绯心耳畔抚弄,将她的发都抚乱了一丛,过了一会,他松了手,绯心如获大赦。直起身,刚想开口让连充侍把茶端过来。云曦忽然拉了她的手:“不替朕把茶端来吗?”

绯心愣了一下,暗想亏得刚才自己说的慢。不然又忘记一层规矩,连充侍这么想见皇上,都知道不会奉茶至边。她却竟忘记了!绯心略抚了一下头发,前行了两步,将茶自托上端起。走到云曦面前,轻轻啜了一口。试了温度和口感,这才奉给他:“皇上,可以用了。”

他看着她,却不接盏:“朕觉得半盏尽够了,贵妃替朕饮一半吧?”

她吓了一跳,让皇上喝剩的?那太大逆不道了,她一脸惶怕,但又不敢逆他。便有些僵的又勉强饮了两口。他不待她再递,便伸手自她唇边拿过来,将余茶饮尽。唇边抖出一丝戏笑:“如此正好。”

连充侍见他如此与贵妃暖昧,压根把她给忘记了一般。眼里不由的蓄了两泡泪,大着胆子抬起头,低声唤着:“皇上!”

云曦这才想起还跪着一个,随手把茶杯往绯心手里一递:“你还在这干什么?没你的事了。”

绯心一见此景,已经明白十分。低声说着:“皇上让你下去,还跪在这里作什么?”

连充侍满脸哀怨,一直积郁因绯心这句话终是发作。她咬了咬牙,抬头低叫着:“皇上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绣萍啊!皇上您看…….”阶下一直候着的绣灵,小福子,以及汪成海。一听这个,哪容她把话说全,汪成海在帘外早瞅见皇上拧眉头,生怕晚了拱起皇上的火来。忙着一下进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口里呼着:“连主子,皇上让你下去,这就去吧!”说着,几个人连拖带拽,不由得她挣扎,直接拖下去了。

绯心怔了一阵,刚一回身,便见云曦已经立于身后。正垂着眼凝睇着她:“当着朕的面都能大呼小叫,平日里岂不要上窜下跳了?贵妃就这样掌宫?”

她看着他的神情,唇角戏谑不尽。霎时便明了他的意思了!或者打从他临幸连充侍开始,就准备这样做了。他已经一再的告诉过她了,他可以选择女人,但不能让人安排。太后都不能替他安排,更何况是她区区一个乐正绯心!他根本不是不记得连充侍,他故意的。

绯心垂眼不再敢看他,只得低声吩咐着:“连充侍御前失仪,当罚抄祖训宫诫,扣三月月例,于北苑禁足三月。”当初是绯心给连嫣希望,如今,同样是绯心让她绝望。禁足闭守,说是三个月,实则漫漫无期!

常安在外应了,便出去办事。云曦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低声说着:“她根本不能如贵妃所愿,对于无用之子,就该早弃!有时太宽待,反倒给自己添麻烦。”

绯心噤若寒蝉,这话在她听来,就是在暗指她自己。皇上对于无用之人,根本不会看一眼。更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在后宫之中,朝堂之中,一时怜悯只会留下后患。若她也是无用,就跟连充侍一样,只会更可怜。

“若能身居高位,何愁没有身后之名?”云曦接着说,更像是在怂恿她,去跟一众宫妃去抢后位!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已经觉得自己无用。她并不是善男信女,可能没他那么狠,但该出手她也不会手软,这是后宫生存法则。

但皇后之位,不是只向皇上邀宠就可以的。她无出就没资格,难不成要她做那奸佞之妃。她无出,也不让别人出,祸害后宫,让皇上子孙无继??那不是让她死的更快?

“陪朕下盘棋吧?难得有闲,贵妃好像从未陪朕下过棋。”他看她出神的样子,忽然径自下阶往配殿中厅去。

宫人摆好棋盘,烹茶焚香。绯心与他对子,格外小心。两人连下三盘,绯心皆是以一子或者半子落败。他心情好像不错,眉眼之间一直挂笑。

看他如此,绯心也渐放下心来。难得他没在她这里又翻脸,下棋果然是好的,不用与他找话题,不会尴尬,也不用总想着那档子事。

“贵妃真是好棋艺。”第四盘终了,他又以一子而胜。而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晚,宫外开始掌灯。

“臣妾局局落败,皇上谬赞了。”见他心情不错,她也舒展了一些,言语没那么拘涩了。

“贵妃要纵观全局,步步营心。不但要输,还不能输得太明显,要顾着朕的体面。不但棋艺佳,更心思佳妙,如何是谬赞?”他淡淡笑着,却让绯心拘促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正在此时,汪成海上前问着:“皇上,该传膳了。是摆在这里,还是摆在花厅?”汪成海根本没问他是否在这里用膳,显然从皇上的面上已经看出十分。

“先不急,再与贵妃下一盘才是。”他笑笑,拈着白玉棋子凝着她的眼,“贵妃要尽展所长,才可尽兴!”

“臣妾遵旨。”既然他如此说,倒是让绯心舒口气。的确,前几盘下的很累,不但要观局,还要观心。

但最后一局,绯心真是倾尽所技,绞尽脑汁。她却输的一败涂地,没多久便成死局。她微是怔愣,一时间抬眼,却看到他孩子般的轻笑。他甚少会笑的如此,平日那温和的笑意,在这个笑容面色,却失了真色。唯有此时,才惊心夺目,让他俊美尽放!

她忽然明白,她的棋艺比他相去甚远。只是他观心比她更胜一筹,他亦纵观全局,亦看出她的心思。便遂她心思,只赢一二。让她自以为得计,皆大欢喜!

当她倾尽真力,他也不需要再伪装,最后一盘,只为搏奕添趣,没有攻心。所以他的笑容,发自内心。绯心不由的也笑起来,将棋一推:“臣妾下不过皇上,臣妾在家不过学了两年而已。”她话一出口,突然觉得有些失态。因他真心的笑容,让她也开始放肆了。好像一副耍无赖的样子。她脑子一激,脸儿微有些紧。还不待她再开口往回捞,他竟伸过手来捏住她的脸:“那朕给贵妃找个好老师,待学成再与朕下,那可公平?”他笑意不减,一点也不以她之前的话为意,倒是更兴趣盎然起来。她让他捏得满面通红,却突然觉得,他们之间,今天一点也不尴尬。她垂着眼,亦不敢拂他的手:“臣妾怕是再学十年,也下不过皇上。”

“先学了再说。”他的手指在她面前拧揉一会,遂松开手让汪成海传膳。不知觉间,他又在她这里呆了一日。但这一日,绯心觉得过得很快。不似以往那般煎熬。有时她觉得,如果只是这样,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很自在的。虽然她不太会找一些有趣新奇的话题,也没什么出众的才艺夺人眼球,但至少不会总是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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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当木当泽
类型:现代言情 状态:完本编辑:捱过春秋 在读:29961人
  白话版简介:她以先朝贤妃为终级目标,饱读经礼孝义,以女诫为心中神典。力争实现成了天下女性典范!这是她一生最低梦想,谁也别拦着她。即使那人是皇帝,也就算不行啊。混乱不堪版简介:如何能在岗位异常激烈的竞争如此异常激烈的后宫之中谋得一席之地,如何在漫长的旅程的宫妃职业生涯里平安渡过直到光荣退休后呢?又该如何应对很复杂的人际关系,在不被殃及的同时又能为自己谋福利?如何可以得到上司的欣赏?如何可以得到属下的拥护?当众对空降兵部队或是有后台的同事的时候,又该如何与之朋友相处呢?我是简介废柴,大家随便看一看吧.实体书改名为《宫》目前已上市后,请大家多加需要支持!群号:4993绯心不时微哼一声,眼眸还带出一丝初起时的微懒,软红纱缕包裹着她的身躯,与身下绒丝锦毯相映,招展出明媚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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